lucia&電影心情

上星期在牯嶺街小劇場看了為紀念陳映真創作五十週年，由差事劇團演出的〈另一件差事〉。戲不錯。開演前小姐很篤定的叫大家再擠一下，她說應該可以坐得下八十個人，我為了一個人要佔1.5個位子很不好意思，當場就下定決心減肥。階梯座位坐滿了，小姐捧來一堆巧巧拼，舖一整排在第一排前方地上，又坐滿了，可是我算算，無論再怎麼拼命塞，四天下來不會超過四百人吧，收入根本不敷成本，好可憐啊，劇團能夠活到今天真是奇蹟。

開演了，舞台燈亮，胡心保提著箱子倉皇的身影被投影燈打在白幕上，他在陳映真小說〈第一件差事〉裡一開場就死了，現在他回來向作家陳映真爭取繼續活在作品裡的機會。陳映真在〈第一件差事〉裡的人物們的聲音層層疊疊的襲來，敘述胡心保是怎麼死的，這些敘述都是辦案的小警員向他曾經接觸過的人們調查時聽到的，然而，胡心保並沒有機會親自為自己辯白。現在胡心保親自站上舞台，他會怎麼說?

過去看柯波拉的電影，不論是震撼人心的現代啟示錄(劇場版)，還是氣勢萬鈞的教父，至少都可以理解導演想要傳達的意念，這當然不是因為我夠聰明，而是導演很清楚的交代了電影的敘事和結構，或是導演對於隱喻和象徵的使用可以很容易被觀眾接受，可是在這部第三朵玫瑰裡這些全出了問題。

第三朵玫瑰是大導演柯波拉蟄伏十年之後推出的最新作品，官網中說他之所以推出一部這樣的作品，是因為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思考著時間和意識(time and consciousness)的概念，這時他的好友Wendy Doniger寄給他一篇Eliade的中篇小說Youth Without Youth，他說：「It was not easy to find but I dug it up. I know I find my subject.」

「恓恓失群鳥,日暮猶獨飛.徘徊無定止,夜夜聲轉悲.」陶淵明以失群鳥來比喻寂寞孤獨的離群者,每到夜裡心情就更為淒切.大導演馬丁史柯西斯則是深入這種心理,以幽微極緻的電影語言帶著我們走過一遍這樣的心路歷程.「計程車司機」位列影史百大的意義,主要是因為它寫出一個經典的「崔維斯地獄」.

深夜的曼哈頓,像個敞開大門的地獄,妖魔鬼怪全都喧鬧亂舞的走上街頭,計程車司機崔維斯遊魂似的駕車漫遊其間,恍若經歷一場千篇一律又永遠無法醒來的夢魘,他用如被催眠般的脆弱而敏感的聲音細細述說這深夜巡弋的心情：

慾望之翼裡面的柏林處於東西柏林分治階段，四十年之久的國家分裂是藝術家心中糾纏不已無法擺脫的噩夢，納粹犯下的罪行使德國背負龐大歷史罪惡也使得所有德國人活在自責而無法向人訴說的失語狀態，那是意識的牢籠，自我的拘禁狀態，電影中以Marion面臨馬戲團解散而被迫面臨失去表演者身分時的焦慮退縮，來比喻柏林人因為政上治失去發言權的自我退縮。

在慾望之翼裡，不時出現的柏林圍牆像一個巨大的歷史告示牌讓人無法迴避，想像之中的天使可以輕盈的在牆邊遊走和穿牆而去，現實之中的人卻是不可能的事。即使不太看Wenders電影的人也可以從「溫德斯的旅程」這本書中發現一個問題，就是他的公路電影其實是一種心靈在時空中流浪和尋找的紀錄，例如在「歧路」中男主角亨威啟程追尋生命與愛情，卻又逃避二者，在劇本中他說了一段話：「….我告訴泰瑞絲我對德國所知還太少，沒法寫東西，但是這只是個藉口，其實我只想獨自一個人，留在我冷漠無感的狀態中不受打擾。我站在蘇格茲畢山頂，等待某事發生，就好像我在等待奇蹟一樣，然而，暴風雪始終沒有來。」另一段他說：「我想在暴風雪中走走，這就是我為何要走，這樣我才能了解我為何如此不滿。我獨自一人時，才可以回憶，尤其是記得你，當我又可以回憶時，才會覺得安適，又可以寫作。」過去Wenders電影裡不時有些關於人物的無能和失語的描寫，例如在「守球門員的焦慮」裡男女主角的雞同鴨講和孩童們不能完整表達語句的失語狀況，和「巴黎德州」裡隔著玻璃帷幕對妻子告解和傾訴的男主角，最後只能絕望的走入沙漠，以及慾望之翼前段裡大段大段內心獨白。一般來說Wenders電影中很少對白，人物之間都有溝通困難而必須以間接方式溝通，或是像慾望之翼必須以獨白方式來訴說以讓觀眾(他人)知道，而不是直接面對另一個角色直接訴說。直到慾望之翼Wenders終於開始來處理這種愛的無能和失語狀態的精神困境。

背著假翅膀的天使在高空鞦韆上舒展美麗的舞姿，隱形的真天使在地上仰首觀望，天使的視角一向習慣居高臨下，但是在愛情中，他抬頭仰望那懸在上方的女子，那個他愛著卻無法接觸的女子……

Wim Wenders的慾望之翼是一則美麗的寓言故事，他說從前，柏林有兩個守護天使，他們的職責就是聆聽人們的心聲，撫慰人們的孤苦。完美的天使始終保持著微笑，天使的世界多麼清冷疏離，顏色多麼單調，他們的眼裡沒有顏色，他們的身體沒有溫度，沒有重量，他們的心裡沒有熱情。天使的語言是詩，天使Damiel遊走在人間的時候，他思考著人是怎樣的存有：

人生可以重來嗎？

人生可以重來嗎？

在「莎士比亞研究」的課堂上,彭鏡禧老師一直強調莎士比亞作品中的和解reconciliation,他並不解釋和解的條件定義等等的問題,所以我們必須自己思考.

在經歷Shakespeare的四個劇本Romeo and Juliet, Merchant of Venice, King Lear, The Tempest,我們似乎做了一場人心的地獄巡禮,並穿越煉獄,經歷人的各種極端的情緒,愛恨嗔癡的糾結,狂暴和毀恨的拋擲,救贖的遲遲不至,正義的假象和人性的虛偽.最後發現所有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和人性的缺陷並且勇於面對的人都犧牲了,例如Cordelia,她的犧牲純粹是為了給Lear帶來智慧,

       當我第一眼看到玩美女人的海報時，就被Raimunda的強烈的眼神深深吸引住，我想起純真十一歲裡那個強悍的媽媽，燃著怒火的眼底壓抑不住深深的焦慮，倔強的眼神依然無法掩飾溫柔的熱淚，她猛對著巴士司機乎巴掌，那種母雞保護小雞奮不顧身的姿態；又看到Raimunda知道女兒為保護自己而殺死丈夫的同時，她過去被父親性侵的記憶又猛然從墳墓中鑽出像她襲來，那既悲痛卻又穩如磐石的頑強和智慧，全在她的眼神裡顯現出來。Penelope Cluz真是一個充滿力量的演員。海報裡Raimunda機警的眼神彷彿在搜尋生命的出路，眼神後面掩藏著巨大的生命能量，是這個力量讓她終於找到生命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