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之翼裡面的柏林處於東西柏林分治階段,四十年之久的國家分裂是藝術家心中糾纏不已無法擺脫的噩夢,納粹犯下的罪行使德國背負龐大歷史罪惡也使得所有德國人活在自責而無法向人訴說的失語狀態,那是意識的牢籠,自我的拘禁狀態,電影中以Marion面臨馬戲團解散而被迫面臨失去表演者身分時的焦慮退縮,來比喻柏林人因為政上治失去發言權的自我退縮。 
在慾望之翼裡,不時出現的柏林圍牆像一個巨大的歷史告示牌讓人無法迴避,想像之中的天使可以輕盈的在牆邊遊走和穿牆而去,現實之中的人卻是不可能的事。即使不太看Wenders電影的人也可以從「溫德斯的旅程」這本書中發現一個問題,就是他的公路電影其實是一種心靈在時空中流浪和尋找的紀錄,例如在「歧路」中男主角亨威啟程追尋生命與愛情,卻又逃避二者,在劇本中他說了一段話:「….我告訴泰瑞絲我對德國所知還太少,沒法寫東西,但是這只是個藉口,其實我只想獨自一個人,留在我冷漠無感的狀態中不受打擾。我站在蘇格茲畢山頂,等待某事發生,就好像我在等待奇蹟一樣,然而,暴風雪始終沒有來。」另一段他說:「我想在暴風雪中走走,這就是我為何要走,這樣我才能了解我為何如此不滿。我獨自一人時,才可以回憶,尤其是記得你,當我又可以回憶時,才會覺得安適,又可以寫作。」過去Wenders電影裡不時有些關於人物的無能和失語的描寫,例如在「守球門員的焦慮」裡男女主角的雞同鴨講和孩童們不能完整表達語句的失語狀況,和「巴黎德州」裡隔著玻璃帷幕對妻子告解和傾訴的男主角,最後只能絕望的走入沙漠,以及慾望之翼前段裡大段大段內心獨白。一般來說Wenders電影中很少對白,人物之間都有溝通困難而必須以間接方式溝通,或是像慾望之翼必須以獨白方式來訴說以讓觀眾(他人)知道,而不是直接面對另一個角色直接訴說。直到慾望之翼Wenders終於開始來處理這種愛的無能和失語狀態的精神困境。
慾望之翼是一則焦慮和幻想救贖的夢境,敘述的是柏林天空下的人們如何在一種失語狀態下期待救贖,以及作為藝術家的Wenders如何期待走出心理困境。成長於戰後的Wenders深受美國文化和電影的影響,但是血液裡的德國人特質和身為藝術家的誠實自覺,使他終於在慾望之翼裡不得不面對德國人存在處境的課題並且思考自己的心理困境。他在電影裡提出一個問題:如果要將人物隔絕於所有感覺和感情之外將會如何?他發現這是這是一種矛盾的存在處境,就像天使Damiel是柏林的守護天使負有撫慰孤苦心靈之責,他之為一個精神體其實是一個有著內在矛盾的存有,因為他沒有感覺,而所有愛、幸福、歡喜、痛苦悲傷、孤獨寂寞等等其實都是感覺,當Damiel發覺他缺乏感覺而想要感覺的時候,他才有了作為一個人的真實情感,可以真正去愛一個人。最後片尾字幕預告to be continued,後來在下集「咫尺天涯」中,柏林的另一個守護天使也為了救一個墜樓的女孩而剎那之間變成了人,不過這部電影成就不如慾望之翼。Wenders電影中對於愛的追尋旅程終於達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佛家境界。
雖然我對德國文學和藝術所知不多,我在這裡略舉大家知道的幾本來說明我的觀點。從最近坊間架上的一些現代德國作家的作品中,我可以看出現代德國作家的作品中普遍存在一個問題,就是作品背後都糾纏在一片龐大的陰影之中,就是納粹德國的滔天罪惡。藝術家作為人類的良知,卻必須背負歷史的記憶,那是極為龐大的心理負債,如果不努力清償,將永遠走不出自責的牢獄而無法誠實的進行書寫。例如歷史學家哈夫納在「一個德國人的故事」裡以傳記形式承認德國在怎樣舉國上下以消極的沉默來默許成就納粹大業,當時知識份子紛紛走避或投靠,雖然驚懼於納粹瘋狂的意識形態卻無人敢挺身指明。「錫鼓」的作者葛拉斯的「剝洋蔥」是另一本反省文學家在納粹德國罪惡陰影下苟活的自責告白,我們看到他如何難以言說的一層一層的剝掉過去種種事件的外衣來揭露內在不見天日的核心,用迂迴的方式來剝除心理和記憶的屏障。齊格非的「德語課」更是藉著驚人的主人翁人格分裂書寫過程為德國文學做心理治療,故事裡的主角因為看到警察父親燒掉猶太畫家的畫,因此長大後不斷偷名畫,想把那些畫藏起來免得被父親燒掉,他描寫的其實是德國現代文學在面對過去歷史罪孽時的隱藏自我的狀況。每一位藝術家在他藝術的道路上前進時都必須面對無法迴避歷史的課題,因為這牽涉到自我的認知,非常複雜,我們可以把這些書寫努力解釋為是他們共同誦唸的心經和為了重新發言而做的心理治療。
在天使Damiel為愛落入凡間的時候,Wenders同時穿越了電影中人物之間的障礙而克服了失語的困境,有趣的是,片子拍完後他終於把同居多年的女友,也就是那位高空中的假天使索薇格,娶回家了。
後來天安門事件像一道巨浪橫掃世界,蘇聯極權瓦解,柏林圍牆也應聲而倒,這是二十世紀自二戰後最重要的大事。2oo6年,柏林被聯合國選為世界最佳設計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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